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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家】春夏相交的时候(小说)

日期:2022-4-24(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推开房门的那一刻,目力所及的一切加重了苏杰本已低落的情绪。

这是一间被用作员工宿舍的公寓,可以确信已是久无人迹。让他感觉不自在的是那些灰尘,它们存在于这个空间里任何一个能够驻留的地方,绝无意外,不管是客厅那张黑皮沙发,还是墙角那张堆满杂物的狭长条桌。还有地板,甚至在浑浊的灯光下已经看不出木料的色泽,也许是棕色,但也可能是那种桦木一样的浅黄色。但苏杰对此毫无兴趣,他倍感疲惫。之后他打开了卧室的门,把那面黑白相间的床单小心地揭起来,避免上面的尘灰四散开去。下面的白色褥子有些发黄,中间还有几块看不清来路的褐色污迹,他踌躇着是否应该把这张褥子一并弄走,但终于放弃了,他不想直接睡在那张硬邦邦的棕垫上。

歇息了片刻,他推开客厅的玻璃门,外面阳台的空气让他感觉好受一些。从十二层高的楼上往下看,那条宽阔的四车道公路变得不那么粗鲁,那些汽车也仿佛是放慢了脚步的样子,给人一种假装的谦卑。刚开始的时候他觉得这和在川北的山上往下看差不多,但后来觉察出,这里并没有那种开阔,这里四周都是同样的高层楼房。他最后抽了一口手里的烟,习惯性地把烟蒂夹在指间一弹,看见它晃晃悠悠地飘落下去,片刻间又突然担心起它会落到某个路人的身上,于是赶紧从阳台上缩回身子,“砰”的一声关上了阳台的玻璃门。

办公室在不远处的另外一栋楼,第二天他见到了他的新上司,一个叫谢满的矮胖男人,“噢,欢迎来到宣传部。”谢满站起来,伸出了他那短胖的手掌。

“你好,部长。”苏杰有点不习惯握手这种礼仪,但还是递过去了自己那只有点干燥发涩的手。

这是一家做矿产资源采掘的公司,本来苏杰一直在川北的生产线做技术工作,但不知道什么原因要把他调到这里来。“我不太了解这里的工作。”在部长办公桌对面坐下来后,他直言道。

“哦,这个我知道,你需要先学习,然后就可以开展工作了。”谢满很和气的样子,微微一笑眼睛就仿佛变成了一条线,“来,抽支烟。”他隔着桌子扔过来一支中华牌香烟。

苏杰的办公室在对面,大约七八个人共处一室,谢满把他们一一介绍给苏杰,他一时间却一个名字也没能记住。只是斜对面角落里那个男人让他有一点眼熟,或许某个时候那个人去过川北,到他从前的工地上搞过调查一类的事儿。但他只是客套地微笑了一下,并没有说“嗨,又见面了”之类的话。总之这是让人感觉别扭的一天,大家仿佛都很忙,而他,只能把手里那本工作指南心不在焉地翻来翻去,藉此打发放慢了脚步的时间。间歇地他会隔着电脑偷偷瞅一眼对面那个女人,她姿色不错,好像姓徐,是的,没错,徐娘半老的徐,她上午半开玩笑似的自己说的。

“你好,能用一下你的笔吗?我这儿什么也没有。”他试着和她说说话。这位徐小姐用她雪白的手指撩了撩额前的头发,露出一个好看但并不亲切的微笑,随后递过来一支签字笔,嘴里却没有吐出一个字眼。这让苏杰自感无趣,于是这一日便只能在沉闷中耗去了。下班的时刻终于到来,他暗暗松了一口气,带着一点愉快的感觉踏进了电梯,虽然这栋楼里的人很快就把他挤到了角落里,但他还是很高兴能够随着电梯的降落快速下沉,走出这栋让他浑身不自在的大楼。

夏末的阳光还是有些猛烈,而且空气中混杂着旁边建筑工地里飘过来的尘土的味道,这并不好受。身边的人都迈着急匆匆的脚步四散开去。他们开车,或者骑上自行车,去到对面,但也许更远的住宅小区里。他们回家去了。于是苏杰慢慢就习惯了过去公路之后,独自回到公寓的无聊时光。通常这会让他怀想过去,那时,在下班之后,他时常会和几个关系不错的家伙去到镇上的小店喝酒,或是一点别的乐子什么的。

阳光不会照到卧室里来,窗户是北向的。躺在床上拨弄手机的时候,苏杰也时常会透过窗户看看对面那栋楼房。九楼的阳台上在傍晚总会有一个女人站在那里,穿一件素色的睡袍,长发,却看不清年纪。苏杰不习惯戴眼镜,虽然他一只眼睛有高度的散光,但他接受了这种模糊的状态,他可以想象那是一个年轻的女人,甚至也能想象那睡袍下面有饱满的乳房。但这并不长久,女人离开了阳台,消失在后面的阴暗里。手机的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一个女人发来一次邀请,她说一次三百元,五百可以销魂一夜。她是他昨晚在QQ上加进来的好友。他发现这样的人有很多。

“太贵了。”

“包夜可以打八折”

“五折?”

“滚吧,穷鬼。”

苏杰无聊地笑笑,把手机扔到一边,开始换上软底的散步鞋。他觉得肚子有点饿了。

顺着四车道公路一直往东走,暗夜里的路人似乎都不再有白天的那种燥乱,甚至还有点让人嫉羡的闲适。路边橱窗里摆了一些花,再往前可能会有一些冰激凌的广告画。前天有一个扮作卡通人的家伙在一家儿童餐厅门口,逗弄一帮无聊的,推着童车的少妇,但今天那儿变得冷冷清清,再也没有了孩子的聒噪。自助餐厅也很好,如今人不多,他可以坐在一个安静的角落里思考吃过饭后该去做什么。有一个白衣女子,看得清楚还很年轻,就坐在餐桌隔断的另一边,斜对着。她时时打量一下苏杰,被察觉的时候就随意地扭过头去。虽然苏杰也知道自己并无多少魅力可言,但他告诉自己说,谁知道呢,女人总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时候。于是他想要在女孩再次窥视他的时候报以一个微笑,但可惜的是她站起来了,开始往外走去。

从第一个街口往北,挤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不多久的时间他被她带进了一家书店。这是一间很大的店铺,四壁耸立着高高的书架,中间散落着一些桌凳,有人在那里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看书(至少也是装作在看书,他看到一对情侣在那里眉来眼去,窃窃私语)。这种感觉熟悉又陌生,让他想起了十年前(或许更早)书店林立的那个年代,那个网络还没有无孔不入的年代。他已经记不清自己上一次逛书店是在哪一年发生的事儿了。他淡忘了这样一个习惯。但不管怎么说,就在这一刻,这种感觉似乎不错。

白衣女子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回过头来望了一眼,也许是要确认苏杰跟过来没有。她似乎笑了一下,苏杰看得并不真切。二楼四周书架之间是一些卡座,有人在那里喝茶,对中央宽敞地方正在举行的演说仿佛毫无知觉。这是一场新书推介会,作者是个长者,苏杰认为他或许是和自己父亲一个年代的人。在钢琴音乐的背景里,老头讲了一些他和他妻子之间的事情,博得了众人阵阵掌声。苏杰是在不经意间才明白的,他这是在悼念亡妻。最后老者落泪了,泪滴从他那布满粗糙皱纹的眼角跑出来,滑过已长出黑斑的面颊,然后被他用一张折得很方正的手绢擦掉,装入了那件深棕色条纹的衬衣口袋里。大家照例又开始鼓掌,于是苏杰也和他们一道,虽然最终他也没明白为什么要拍手。不过此刻他察觉了白衣女子原是这儿的一名店员,她正向自己坐着的位置走过来,换上了一件和其他店员一样的,绿白色搭配的员工服。

“要喝点什么吗?”她递过来一张塑封的茶水单子。他盯着她看,是的,她嘴角扬起了一丝笑意。

“这个……”苏杰的手指有点漫无目的地划过茶水单,“这个吧。能请你一起喝一杯吗?”他感觉到自己的声音有一丝难以觉察的颤音。他其实并不擅长搭讪一个陌生女人这种事情。

“我在上班呢。”女子轻声说道。但她仍有一丝笑意,让苏杰感觉安心不少。他把茶水单递了回去:“我是说等你下班以后。”

“那要到九点了。稍等一会儿,咖啡就来了。”

苏杰看着她略显削瘦的背影消失在吧台后面,然后抬起手腕看看时间,八点过五分。他思忖得找一本有趣的小说才能把这点时间打发掉,但却很快被一本画册吸引了——《巴山深处的光影》,一本摄影集。他想也许会在这里面找到几张照片,他记忆里见过的,或是呆过的地方。那座山峰突兀出来的,像一个佝偻着腰的老头的那块石头,也许就在影集里。“你的咖啡。”她的声音似乎吓着了他,苏杰猛地抬起头来,从那些色彩饱满的铜版纸里。

“喜欢摄影?”她轻声问道,然后回头往吧台那儿望了望。

“哦,不,我可不懂。”苏杰的手指戳了戳画册,“不过我以前在这里呆过。”

“嗯,好吧……他们喊我了。”苏杰看到她那细碎的步子走得飞快,扬起的裙裾下有一双好看的脚踝。

九点过十分,艾莉娜走出书店大门,站在台阶上向四周望了望。苏杰斜倚在墙柱上,在她身后街灯昏暗的地方。然后她看着他向自己走过来。苏杰说可以去酒吧喝杯啤酒什么的,但他感觉到女孩的目光,还有轻轻扬起的嘴角:“你经常去酒吧?”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她的笑里有一些奇怪的漠然。“哦,不,很少去。其实很久都没去过了。”然后艾莉娜问他住在哪儿,还说因为经常看到他独自在自助餐厅吃饭,所以她猜测他是一个人生活。

“可我不记得见过你。当然,我不习惯戴眼镜,所以时常看不清楚。”苏杰讪笑了一下。

“也许你该把眼镜戴上。”

眼镜盒就在床头柜上,艾莉娜骑坐在苏杰身上的时候探下身子把它拿了过来,真的要试图给苏杰戴上。但他的头陷在枕头里了,于是眼镜就只能前倾着架在鼻梁上,像极了某些老头架着老花镜抬眼张望的样子。大约这幅模样真的有些滑稽,苏杰看到她愉快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了并不齐整的牙齿,但他认为这依然算得上是一个好看的姑娘。他把目光往下移动一点,视线半穿过镜片,看到那对洁白饱满的乳房,此刻仿佛变成了四只一样,于是自己也轻笑了起来。

“我该给你多少钱?”当艾莉娜从身上滑下来,躺在了床的另一侧时,苏杰扶正了眼镜,撑坐起来,靠在床头上问了一句。

“随你便吧。能抽支烟吗?”

苏杰把放在眼镜盒旁边的烟盒连同打火机一起递给了她,“在上楼之前,我原本还以为会谈一场恋爱呢。”他用玩笑一般的语气说道。

“算了吧,你盯着我的时候和别的男人没什么区别。你不是一样只是在乎这儿吗?”艾丽娜狠狠吸了一口烟,然后用夹着香烟的纤细指头指了指自己的胸部。苏杰看到上面还有并未完全消逝的汗渍,顺着那条优美的弧线,又滑到平坦的小腹去了。

“男人喜欢女人不都是从她的身体开始吗?”

“我觉得应该是眼睛。”

“眼睛?”

苏杰有一种想笑但又笑不出来的感觉。他觉得自己无法对这个女孩有一个判断。也许艾丽娜有几分像前女友,像那个因自己被派去川北就提出分手的姑娘。是的,两个小小的鼻孔像极了,还有鼻子两侧那些星星点点的褐色雀斑。虽然那是个不会抽烟的老实女孩,但她对放弃两年的交往却态度决绝。不过他自己很快就发觉了那两年其实也并没发生什么值得去记忆的事情。是不是真的有过一场所谓的爱情?艾丽娜抽烟的样子却是有几分好看的,苏杰暗地里思忖。

看着她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最后一丝蓝烟也消逝了之后,他从地板上捡起自己那条已经洗得发白的牛仔裤,掏出钱夹从里面数出了五百块钱递过去。“知道吗,这总是有点奇怪的感觉。”

“算了吧,我知道你要怎么看我。可这又怎么样呢?”艾莉娜瞟了一眼那几张红色的钞票,有点夸张地笑起来,“你还挺大方,不用给这么多。虽然你们男人都一个样,但你还算不错。”

苏杰讪笑了一下,他不知道这该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虽然我不想这是……一种交易,但,也许你真的需要它。还有,你能再呆一会儿吗?我们可以说说话。”他看着艾莉娜背对自己,从地板上拾起了衣物,两只好看的脚踝开始伸向那条被双手撑开的白色内裤,然后是同样颜色的内衣,她把胳膊依次穿过了肩带。“我帮你扣上吧。”艾莉娜愣了一下,然后她停止了动作,就那样静默下来。苏杰便挪动身体靠上前去,伸手捏住内衣的两端,慢慢将那一排金属挂钩逐一扣上了。之后他仿佛对她背上那一排微微凸起的脊柱骨节满怀兴趣,指尖在上面轻轻的,一个一个缓缓滑过,惹得艾莉娜呵呵笑了起来。

“痒吗?”

“嗯。”

“它们很光滑。”

“你是做什么的?”艾莉娜套上了那件白色的纱质上衣。

“本来是技术员,矿山的。”苏杰想起来那些在工地的事儿。他想解释把矿石从山上弄下来是怎么一回事,却发现这很难说清楚。然后他试着讲一个工地上的,他自以为有趣的事儿,却发现艾莉娜最后也是一脸的茫然。

“我想我该走了。”艾莉娜站了起来,然后把那件漂亮的碎花裙子也穿齐整了。

“哦。”苏杰还是觉得有点失落。虽然这个夜晚偏离了他的想象,但还不算太糟。是的,她并不让人觉得糟糕。“我送你下去吧。”他把那件墨绿色的汗衫套在了脖子上。

“呵呵。你真挺有意思。”艾莉娜看着他笑了起来,“我是不是该把钱还给你?”

“哦,不。我只是想下去走走。”

街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午夜的街道已经有了一些凉意。一只老鼠突然窜出来,跑进了盖子破损的窨井里,这让艾莉娜发出了一声尖叫,声音回响在空荡的街道上。偶尔会有人从酒吧,或者咖啡馆里走出来,钻进门口的汽车里跑掉了,然后四周又变成了让人并不舒服的寂静。

“有点晚了。”苏杰看看身边的艾莉娜。“是的。”她慢慢往东走,往书店的方向,她说她住在更远的地方。苏杰还想再说点什么的时候,一辆出租车从远处慢慢驶来,他看见艾莉娜招了招手,车子划出一条好看的弧线,从对面车道掉过头来,稳稳停在了他们身后。

他帮她打开了车门,艾莉娜却突然拥抱了他。她在他脸颊亲吻了一下,轻声说了句“你戴上眼镜还挺好看”,然后弓腰钻进了车里。出租车起步,然后变得越来越小,在路口的时候拐了个弯,就再也看不见了。

2016年元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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